Tuesday, June 29, 2004

我的笑换来了一树樱桃

月华姐姐已经于2月份回台湾,每次读她的邮件都要把繁体转换成简体中文。邻居跟我也不再是彼此的陌生人。有一对老夫妇每天坐在阳台看风景,我走过的时候必然要跟我say hi.我都要笑着说hi dad, hi mom. 有樱桃树的邻居家樱桃又有一半成熟了。我有次跟他说起好漂亮的树。他非常友好,yeah, I love cherry pie. And you? 我说嗯,有一首歌这么唱:She is my cherry pie.我们一起乐了。他说If you love cherry, help yourself please. 我跟他说我喜欢樱桃长在他家树上的样子。超市里樱桃会是三美元左右一磅,可是我的笑换来了一树樱桃。Happy!

借光2是关于孩子的。非非的summer school因为老师的失误,给我们晚寄了入学通知。通知说如果5月28日之后注册,学费会贵25美元。她爸爸说无所谓的,孩子假期参加活动总是好的。我说不,这不商业欺诈嘛!我去跟老师谈谈,谁应该为这个差价负责。老师说是我的错,我去跟组织者联系一下。结果是:老师因此为我们争取到了奖学金名额,非非上这个可以免费!happy again. 不光为省下一笔钱,更为了我敢于说出自己意见的勇气和因此获得的正面回报。

我又想起了诗人小西很让我感动的一首《小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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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西 drunker
发信人: drunker (小西), 信区: DebutPark
标 题: 小小西
发信站: 交大兵马俑BBS站 (Tue Jun 20 22:08:54 2000), 转信

小小西


真难忘吧,娘胎里的日子。天下都是
你娘的。你和你娘
一样神气,因为一根脐带。
和我,你基本没有联系。
随便拣拣,我身上哪一部分,
喜欢就拿去。

你喜欢倒着,
比我的姿势接近真理。
头最重,一个男人的身体。
你喜欢倒着,
给凶狠的接生婆一个笑容。
真难忘,出来的时候。
你可以,拣去我的笑容,因为我笑起来,
比你娘漂亮。

“什么叫得意?”你问你娘第一个问题。

五月之后,你娘吃钙。
你娘给你听HOTEL CALIFORNIA
你照四三拍子,踢你娘的肚子。
你高兴,知道这是家好酒店。

从此你研究摇滚,偏爱打击乐。
我明白,但吉他弦,不能背你娘放入子宫。
你娘是一面好鼓。

你有两只手,这和你娘和我都象。
左手食指开始认字,F。和右手食指,J。
你娘的幼学琼林。
JIU月,你考察F1和FOOTBALL。
你加大你娘的油门,
然后盘带绕过她,一切,
做到闭门造车,你重点考察速度。
你的实验其实,
预测了台湾地震。
你娘以为你调皮,我不说破。

你娘生你做伟大的黑客,你的头,和人比已经没劲。
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黑客,
每个细胞含有两万个黑子。
有人叫你的花名黑西,
那没关系,男人黑点不怕。

十月初。
“真是被黑了。”
你娘总结。

你是你娘最后一个男朋友。
这个漂亮女人和你,对立统一。
女独裁者,
她一直否决你的出现,
出现后却无理智地爱你,可是你,
切莫小看她。
“什么叫得意?”常常问你娘这个问题。

“我可以出来了吗?”
请示你娘,先敲敲子宫壁。
你吃你娘的,穿你娘的。
十个月。

我是你爸爸。
一个男人标本。

初次见面,男人标本对你发出,
怀疑的目光。
我只给你骨头和笑容,教育你
不太理智,我想。
只有一次,
抱你到你娘床前,
“漂亮妞就长这样儿。”

--
※ 来源:·交大兵马俑BBS站 bbs.xjtu.edu.cn·[FROM: 202.103.237.30]


日月光华上的小西也将成为传说。祝福这位诗人和他未来的小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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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骚未敢忘忧国

借光-2

发信人: juliett (风再起时),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借光_2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3年07月17日02:16:17 星期四), 站内信件

在我的字典里,礼拜二是个特殊的日子。如果我能第一次见面就牢牢记住一个人的样子,那么,事后追溯起来,我认识他/她应该就在礼拜二。

圣经里面上帝在诸水之间造出空气的日子。这么说,是因为许多年前有人对我唱了一首歌:When you breathe I'll be the air for you.这么说,也因为月华姐姐是基督徒。而她,是我刚认识不久的一个让我迷恋不已的朋友。

那一次,是在去麦当劳的路上。每个礼拜二是我和女儿的麦当劳日。女儿在学校带伙,渐渐就养成了中午吃西餐的习惯。当时我看着南来北去的车重重按路边的人行信号灯。一个女人轻快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Happy Tuesday. 我微微侧过身,就看见了她。一个穿着玫瑰色T恤咖啡色牛仔裤涂着玫瑰色口红的亚裔女人。我客气淡漠地朝她点头,也用英文招呼了她一句,灯亮了,我就带着女儿过十字街口。

走出去十几米才发现她还在我身后。她手里牵着一个跟我女儿年龄相若的小姑娘。我之所以回头,是因为听到了她们在用很标准的国语交谈。乡音!女儿需要朋友!——我心念一动,一句惊喜的话就冲出来了——啊,你们会讲国语?

见多了讲广东话福州话的中国人,已经习惯了对中国人也站得远远地看。微笑。擦肩而过。尤其讨厌陌生男人的眼神问候或者陌生女人结结巴巴的英文。我想我过着简单的生活人也渐渐孤僻起来了,情愿让声音爬山涉水回故土,手机打得烫耳朵。要么就是闷个大半天不说话。在街上花房看花。四度的冷藏室,泰国兰加拿大仙客来都开得很灿烂。我就捂着短袖瑟瑟地冷,磨蹭半天,也不买,实在受不了就走开。隔壁的隔壁有个中国老头,每次我送女儿接女儿都能看到他坐在门口台阶上,不说话,有时抽烟,有时不。我朝他笑他也没什么表情。再隔壁的隔壁人家门口有棵樱桃树,累累的果,伸出篱笆外。每次经过都是挣扎又挣扎,这么鲜红鲜红的诱惑,叫我怎么忍得住不去捋头发?叫我捋头发的时候怎么忍得住不去想:假如我的手臂再抬高一点点?

也就渐渐学会了面无表情。

嗯再说她。她当时回答说是是,我们从台湾来。我心里不由自主一沉:台湾。面上却不做出行色来。我说我们从上海来,除了英文只会国语呢。她性子是活泼的,她说那么我们待会儿一起坐吧。我想我当时的语调是客气的,但必定面目可憎:我说不了,我们是买了带回家吃的。女儿悄悄扯我衣角,我假装没发现。

孩子,世界很复杂,如果我们要单纯,那就走吧。有妈妈陪你回家,不孤单的是吗。妈妈今日防范有余,可时日如线长,以后容我慢慢跟你说吧。

第一次在麦当劳吃东西也是这样。一个形容高大、面部有可怕烧伤疤痕的金发男子走到我和女儿面前,直勾勾盯着我们看。我下意识地打量四周。如果我要呼救,如果我要逃跑,该如何如何。他说你的女儿是认真漂亮。他说我的妻子也有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我不知所以地敷衍着。他说,啊我的女儿下个月就要出生了,她会和你女儿一样漂亮吗。到这个时候我才猛然醒悟过来,这个男人不懂遗传学,他是怕他的女儿生出来脸上也有疤!心里一酸,就跟他讲了很大一串,基因型,表现型,混血儿会更漂亮,嗯。他心满意足连声说谢谢谢谢,走开了。以后再没碰到他。

可是月华没有走开。第二天在女儿校门口又碰见她。她原是不可抵挡的那种女人。我们再次说话的时候,都聪明地摆开谱:政治是肮脏的,我们寻常老百姓交往,说说家事,谈谈厨艺,不管其它。孩子们在草场荡秋千滑滑梯,太阳很大,我们就挪到树荫下。一圈月华一朵云,我们都是天上的,哈哈。然后就有了大堆人马去超市。然后男人们就开始谈钓鱼。然后……她就给我CD,让我听圣歌。Let's go to the happy garden....Keep the flowers beautiful and clean....然后她邀请我到他们家去玩,我说怎么走,她说你到楼下大声喊美女我就听到啦....然后她烤蛋糕招待我做便当让我带回家....然后我在Stop & shop被女儿推倒了,手上擦破了皮,她从包里拿出芦荟油帮呲牙咧嘴的我细细地涂....

月华以前学护理。大学毕业之后就专职做主妇。丈夫是医生,被政府公派来哈佛医学院进修一年。月华很会治家,以比我们少的收入把一个家打理得温馨祥和。月华说她从小当班长,习惯了照顾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她说这些的时候,我坐在她们家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台湾带来的乌龙茶。阳台上有一丝一丝的阳光渗进来,我觉得我象一块酒心巧克力在慢慢融化。我心里说我也是啊,从小做老大,心地越柔软表面就越坚硬,快把持不住了呀。此番忽然变成了月华在路上捡回来的小羔羊,因为她提到自己丈夫的时候用的词是:我兄弟。

我跟月华坦率地说:我拿圣经当文学作品看的,我尊重你的信仰姐姐也要谅解我。她笑了,她说你不要这么严肃啊,一会儿怕政治分歧一会儿怕信仰分歧,我不会强求你你也不会俯就我。你一副聪明模样,放松,放松,别皱眉头啦。月华说你看非非和加恩,在一起玩得多开心……

我说我有时候很别扭的。天性散漫奔放,偶尔却会严厉地自审自判。最近老是胡思乱想,大概是在破什么茧,乱挣扎。我说月华你这个时候出现,能教会我的东西真多啊。我现在从邻居的樱桃树下走,都能坦然数果子不怕谁谁疑我是小偷了呢。

今年的独立日计划

一个朋友要从纽约州过来,跟我们在Boston会合,去New Hampshire看鲸鱼。这个朋友是江苏昆山人氏,人称博哥,以前在网上认识,一起做过研究生版的版主,去他的实验室吃过葡萄喝过绿豆汤。是那种站得远远的互相尊重的朋友。

想起去年此时。想起feel师弟的一首诗《秋来也》:
发信人: feel (可我们的愤怒还算不上事业),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秋来也
发信站: 日月光华站 (Thu Sep 20 07:22:22 2001) , 站内信件


秋天的浪漫并非始于今日
红砖墙
灰瓦
青梅竹马

转眼你象陀螺一样藏碧空万里海天一色于色心之中
玩儿命的旋转
麻子变成腰带 纤细
修长 出类拔萃

你用这腰带束紧麦杆牛草 去
赶马

你的青春马不停蹄 你的青春赴汤蹈火 你的青春变成一碗中国风味的
汤 你的青春流进海 你用你的青春去赶马 你的马匹象秋天一样空旷
辽远

你的青春是马

秋天的浪漫并非始于今日
红高梁
灰土
过家家

痛恨是一种宽恕的行为 因为 它不长久

秋天
不长久 不能伏在你的马背上择水草而居 安渡一生
秋天的面纱在秋天里日见萧条
秋天的高梁似红烛高照 微微荡漾
秋天的酒被炉火埋葬
秋天的炉火
酝酿秋天的铠甲

秋天的马择水草而居 秋天的花诀别秋天的马

借光-1

发信人: juliett (风再起时),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借光_1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3年07月06日05:31:39 星期天), 站内信件

看过Boston倾茶事件发生的港口,看过参与起草独立宣言者的大型铜像,便早早对独立日的游行、露天音乐会和烟花有了好好欣赏的准备。——我所谓的准备工作就是一场酣畅的懒觉。所以,我的2003年7月4日从中午11点左右开始。

电视里在重播汤姆克鲁斯的《鸡尾酒》。很著名的片子但我从没看过。爱上富家女的汤姆闯到女孩子家了,我惊呼:完了老头要开支票。啊哈是的。汤姆的挚友喝醉了,一个人在船上,这边厢雨潇潇地下,那边厢汤姆费力抵挡挚友老婆的勾引。我再次惊呼:完了,那个男人要自杀……沙发那头的某人朝我瞪眼:你看过?我说不是,直觉,嗯或者是剧情需要。

从客厅窗户看出去,邻居家的塑料游泳池充上了水,太阳伞也撑开了。一家老少通通换上了泳衣,男人边喝啤酒边手舞足蹈,老人、女人和孩子在水里互相扔救生圈。录音机在放:Go go go,啊来啊来啊来。有风,他们门前的星条旗也象在跳舞。放下百叶窗,想起前一天散步遇到他们家的老奶奶,腰间扎条白皮带穿双白球鞋的老奶奶。她说hi,你在我家隔壁二楼住着是吗,你家小姑娘很可爱,什么时候到我家来吃蛋糕好吗。我说是的好的谢谢。你门前的郁金香芍药蝴蝶兰也很漂亮。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八点。一家人胡乱吃了点烤肉和色拉就带着相机出门。一路上兴奋地唧唧喳喳。音乐会在哪知道吧,焰火到底几点开始?别在人堆里老呆着..啊怕什么,小偷还是抢劫?不是,怕恐怖分子...

走出地铁,就看到平时川流不息的马路已经不准汽车通过。临时安上了很多大功率镁光灯,照得人脸上冒油。穿着节日盛装的警察和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让我心里既觉得安全又有点兴奋。穿着和服
的日本女子。穿着大汗衫的黑兄弟。很多操普通话广东话福州话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话的中国人。人山人海。

音乐会在远处。高音喇叭里吹过来的声音夹着鼎沸的人声弄得人心慌。我说算了吧,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呆着吧。女儿指给我们看,咿,这里好多临时卫生间。啊,这里有卖荧光玩具的。我和他相视一笑。呵呵。孩子眼里的世界。这里的国庆哪有上海好。

在上海过我们自己的国庆上过两次街。一次是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两个人裹在人海里随大流地走。三个在上海靠岸的水手经过我身边,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我正准备让开的时候其中一个用很标准的英文在我耳边很清晰地念了一句I love you.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们哈哈乐着从我身边一阵风走过。另一次是南京路成为步行街之前。顺流逆流的两股人潮,手里各各拿着塑料大榔头,突然轰一声顺流的袭击了逆流的,又逃开。

地铁不断有人涌出来。河边已经有很多人在草地上铺了桌布占地盘。桥上栏杆两边也已经挤满了人。有带简易折叠椅带着冰盒开始喝饮料的,有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倏忽而过的,有穿着溜冰鞋专门滑到女孩子旁边逗她们咯咯地笑的……我们席地在桥上坐下,风很大,背后地铁轰隆隆地开,三五分钟就是一班。

就在我开始发呆女儿开始不耐烦的时候10点半了。焰火来了。一树树垂丝海棠,一瓣瓣菊花,一颗颗星星,一朵朵笑脸。偶尔还有炸得特别开的,引起人群一阵阵掌声。女儿一会儿从我肩上跳到他肩上,一会儿惊叹一会儿尖锐地笑。远处有高楼,映着河水和烟花的光,仿佛不停地晃晃晃...

……美丽太困难/拥抱后太平凡……是谁在对岸。

就在最后一重一重花开上天的烟雾几乎遮住了它们的时候焰火突然结束了。我捏捏手里不知不觉空了的饮料瓶,说我们回家吧。女儿骑在他肩头,叫起来:妈妈快看前面,那么那么多人头,我们怎么回家呀...

本以为下桥的路该是黯然地低头地走。可是眼前赫然出现了六个骑警。齐刷刷六匹褐色战马上面威风凛凛六位警察,按着腰间的枪,勒着缰绳站在桥头安全岛上。我站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发现其中一个是女的,她的耳朵上带着珍珠耳环!我不由得童心大发,对着她行了个美式军礼,她看着我灿烂地笑了。一个穿着中式盘丝钮扣上衣赭色长裙的长发女人和一个穿着警服带着珍珠耳环的短发女人就这么相视笑了。

回家的路上才发现,根本没拍几张照片。心里说就该这样,只能这样,真正的美怎么可以收留?所谓生活,不过一寸天光一寸心。所谓人生,不过几卷诗书几步路。

--
你可以采来玫瑰
但你采不来玫瑰的芬芳

每天早晨唤醒我的音乐

女儿的summer school开学了,每天早晨又要定时起床了。
啊哈,人间岁月。

Spending My Time--Roxette
Words: Per Gessle, Music: Per Gessle/Mats Persson
Published by Jimmy Fun Music

what's the time?
seems it's already morning.
i see the sky,
it's so beautiful and blue.
the tv's on but the only thing showing is a picture of you.
oh i get up and make myself some coffee.
i try to read a bit but the story's too thin.
i thank the lord above that you're not here to see me in this shape i'm in.
spending my time,
watching the days go by.
feeling so small,
i stare at the wall,
hoping that you think of me too.
i'm spending my time.
i try to call but i don't know what to tell you.
i leave a kiss on your answering machine.
oh help me please,
is there someone who can make me wake up from this dream?
spending my time,
watching the days go by.
feeling so small,
i stare at the wall,
hoping that you are missing me too.
i'm spending my time,
watching the sun go down.
i fall asleep to the sound of "tears of a clown,"
a prayer gone blind.
i'm spending my time.
my friends keep telling me:
hey, life will go on,
time will make sure i'll get over you.
this silly game of love - you play,
you win only to lose.

Sunday, June 27, 2004

《西厢记》片断

【圣药王】他每不识忧,不识愁,一双心意两相投。夫人得好休,便好休,这其间何必苦追求?常言道“女大不中留”。

【麻郎儿】秀才是文章魁首,姐姐是仕女班头;一个通彻三教九流,一个晓尽描鸾刺绣。

【小桃红】当日个月明才上柳梢头,却早人约黄昏后。羞的我脑背后将牙儿衬著衫儿袖。猛凝眸,看时节则见鞋底尖儿瘦。一个恣情的不休,一个哑声儿厮耨。呸!那其间可怎生不害半星儿羞?

【小桃红】既然泄露怎干休,是我相投首。俺家里陪酒陪茶到润就,你休愁,何须约定通媒媾?我弃了部署不收,你元来“苗而不秀”。呸!你是个银样镴枪头!

【东原乐】相思事,一笔勾,早则展放从前眉儿皱,美爱幽欢恰动头。既能勾,张生,你觑兀的般可喜娘庞儿也要人消受。


靠,中文太美丽。可我还要日吞蝌蚪三百只。无趣,无趣!不耍子,念经去。

姑婆

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姑婆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6月27日00:50:26 星期天), 站内信件

姑婆

BBC报道说,加拿大的科学家发现,和只能说一种语言的人相比,从小就能流利说两种语言的人到老时精神老化的现象比较轻微。报纸转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加了一句,不过可能只有每天都说两种语言的人才能享受这种利益。我看到这句话不禁乐了,那么一个人每天说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是不是也可以异曲同工呀?

女儿最近迷上了英文诗歌。她爸爸开学术会议带回来一个质量很好的笔记本,我见猎心喜说你有笔记本电脑的嘛这个古董就归我好了。第二天发现扉页上堂而皇之两行英文,一行是女儿的英文名字,一行是大写花体字:Poem book, my me book. 我看了又惊又怒,惊的是她样样胜于蓝,怒的是她怎么可以立志做诗人,将来若是太沉溺精神生活辜负了爹娘给她的花容月貌怎么办。一声长叹,只能自我安慰,随她去吧,人都说诗歌是一种生存方式,那么,就当英文是一种思维方式吧。

我生为江苏人,对省府南京的了解却远远不及上海。去南京也都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印象最深的是关于莫愁湖的各种传说。我不喜那个铿锵有余跟家国忧患扯得太紧的版本,更爱人说莫愁是徐家公子的贴身丫鬟被善嫉的少奶奶挖去水灵灵一双眼珠,世人却不因此以莫愁为丑。后人有歌:“莫愁湖边走,春光满枝头。花儿含羞笑,碧水也温柔。莫愁女前留个影,江山秀美人风流。”相比武侠人物李莫愁杀人前悲歌问世间情为何物,同为悲剧,实属双语。

我们家有个很蹊跷的巧合。我若不是从小跟舅家姓,我的小舅妈名字就跟我一模一样一字不差。然而她身为长辈,却是外公家的后来人。所以我还是行不改名了很多年,小舅妈只能把娘家的绰号带过来让人喊她猫妮。现在的情形是,我的名和姓用英文都无法准确轻松地发音,每次跟外国朋友交往都很体贴地跟人说你可以叫我juliett,double t.碰巧前两日有朋友回国,我不忿他故园重游,把他列入敌对方名单。后因其返美后倒时差之苦,列之为同情方名单。此人亦不忿:那你是什么?我在线路这头咧嘴大笑:我是圆,芝麻汤圆,一着急就黑芝麻糊米糊糊。

檐前屋下事,冰火两重天。要一个棱角齐整的人顺利纳入另一套方圆规范又怎能幼嫩爽滑毫发无伤呢!话入正题,自古姑家乐婆家罪的事能听得人耳朵生茧。小时候,外婆就爱给我唱小曲儿听,其中有一首《五更鼓儿忙》:一更鼓儿忙啊手搀手的告诉我的娘;在家中啊做的姑娘,一觉睡到大天亮;到了人家做的媳妇,半夜三更就起床。想到这个我心绪不由得又调皮起来,从小讲双语好,换在姑婆系统里该是从小当童养媳最幸福。

Saturday, June 26, 2004


SUNSHINE ON ME

MY DEAREST DEAR

拼图-1

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拼图_1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4月16日03:59:17 星期五), 站内信件

这样的叙述需要勇气。这勇气来自我对先前一些行为的推翻意图,一些痕迹的抚摸,一些遗忘。我是一支需要出发的箭,现在,这些文字就是我的弓。

李广醉而射石虎,好力,好箭。好弓。

我的一个朋友从加州搬来,她一次又一次给我电话,让我去这里的同学录上登记地址,上传照片。我答应得很勤快,做得很拖沓。她是一个因为大学时代感情受到创伤而决定终生不用母语恋爱的人。
亲爱的,你可以不用母语,为什么要催促我也安心插进异乡的地。我要多扬一阵子,是的,就这样。我要尽可能把自己从家乡带来的土删削掉,现在还不是时候。

直到发现自己瘦尽了也不是一朵莲。直到我回头的时候什么也望不见。直到我不再有回头的念头。

无以为报,至少我可以归还。这是不是一种疯狂。然而生命对于我只有一次。婴儿经过产道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考验。他必须忍受黑暗中的挣扎,背弃无所事事的成长,穿越狭长的隧道,离开温暖和舒适,来到他完全不能预料的,生活。我已经长得够大,而我又必须经过这样的产道。

主动地重来一遍。

妈妈,这是对你的一种遗忘。妈妈,对于我,你不仅仅是一个女人,你是我前三十年的全部。有你在,我始终无法真正独立,正如一个人告诉我的,“你保持了最为可贵的天真,而你又是个非常浪漫不理性的潜在的大女子主义者,所以你不停地不停地滥用这种天真。”

那座学堂是个废弃的庙宇。那个学校曾经收留了不得志的父亲十年。那个学堂的校长坚持不懈地想要一个儿子,所以他生了五个女儿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个儿子。那是一个英俊少年,他在十一岁的时候被校长的仇人用斧头劈死在梦里。那个劈死他的人后来把自己劈死在一条河里。那是我此生记住的第一场残忍。然而我从来没有表露出我怕的意思。从来没有。

就连太外婆去世也没有给我这种残忍感。太外婆一生嫁给了两个地下党人,两度做寡妇。她身上的隐忍气质让她在去世的时候都显得平静而优雅。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一个身,把自己背对了所有人,说了句“我走了”。外婆和姨婆按照旧风俗唱戏般地扯着嗓子哭。死亡,对五岁的我而言,就是,唱戏,和,“我走了”。

我那么爱你,我那么渴望我的爱被你需要。你对我的小小嘉许都让我颤栗,让我欢喜。让我全身有如强大而恰到好处的暖流通过。我多么害怕我的爱打扰了你,让你看轻了我,只用冷冷的眼光看我。我并不懂得谄媚是不断地让我失去价值,乖巧是不断地让我失去你的注意力。爱你,让我变得谦卑。可是,“我走了”。

我说过了,这需要勇气。拿自己当作标本来展示的写作方式总是很需要勇气,不知不觉中中希望自己穿着一身美丽的衣裳,虽然我从来不指望成为一个作家。我只是即兴地写,就像随口地说。那些拼图它藏在我的记忆深处,独一无二到需要一个小姐妹来和她做伴走夜路。

有一个夜里,我和大舅妈一起到村里的红薯田里偷偷割藤做猪草。夜幕静悄悄。可是,外婆,那个一辈子天真的女子,她心虚,她知道我们是在作贼,却在路口扬着嗓子喊:“回家吃饭罗!”我也是个傻蛋的贼,我就在地里扬着嗓子应起来,“哎,马上!”

这样的写法是不是自恋,我并不关心。至少我希望在自恋的过程中知道我爱什么,我以什么方式在爱。我要以现在的力气走曾经走过的那些路,主动地。颠覆它们,背叛它们,让它们在我身后高高地扬起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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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我相遇的地方,依然人来人往。
※ 来源:·日月光华 bbs.fudan.edu.cn·[FROM: 24.60.152.5]

拼图-2


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拼图_2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4月16日04:55:05 星期五), 站内信件

我不知道这样的叙述何时会终止,在哪里会停顿,在哪个拐点会暗抽一口冷气,然后绕过它或者忽略它的存在。这不会是一份完整的自白书。比如,我不会写我爱过哪些人,被哪些人所爱。我也不会去追问,什么是美好的爱情,什么是幸福的婚姻。这些内容附在我骨头上,它们还没到扬起的时候。在这里,我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女人。

是谁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一个男人只是以男人的方式爱你而不是以人的方式爱你……那就是狭窄,混乱的。大概是里尔克。名人语录使我顺利地成为贩子。然而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很愿意囫囵吞枣地接受别人的说法的人。当我不想吃饭的时候,即使我饿,有人逼我吃饭我还是会不可抑止地干呕。所以,这些睿智的话之所以能在我体内驻扎,是因为我提供了让它们潜伏、孳生的土壤。

除了,我说:如果这一生不曾被人当面叫过另外女人的名字,不曾被人在拥抱别的女人时以某种方式呼唤过我的名字,我就不曾拥有过爱情。

拥有过。

两个小时前,我对女儿说,许多许多年后,你能回忆起这个下午吗。在你玩过滑梯荡完秋千跟那个金发小子叽叽咕咕说了很多话又鬼鬼地笑之后,在你接过妈妈给你买的巧克力冰淇淋之后,在我预先跟你请假说今天不可以逼我陪你玩各种稀奇古怪的游戏之后。你能回忆起这个下午吗。妈妈在路上跟你说:你记住,非非,我就是这样爱你。即使以后妈妈不在了,你也要记住,我就是这样爱你。

这样的话并不让我忧伤。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我已经学会了控制我的情绪。我不能肆意发脾气,因为那是泼妇。我不能无缘无故地忧伤,因为那是怨妇。我不能莫名其妙地燃烧,因为我是,妇。

这样的话也没有丝毫不祥。我并不想轻生或者即时离去。我只是想在那样的阳光下跟我的女儿说那样的话。就这样。

这很好玩。我身上有一种幽默感,这让我时时得到快乐。我学溜冰的时候摔倒总是会抢在别人之前大声自嘲。我不能忍受别人的嘲弄,而我预先的对自己的嘲弄让我在人群中摇身一变,从一个时常遭遇尴尬经历的人变成一个豁达大度的可爱的人。我尤其不能忍受别人看穿我的痛苦,然后体贴地给我安慰。那种弱者的地位会比任何困境更让我难过。

第一次听音乐会是一个很差的电影院里。班级里一个得过肺结核痊愈了的男生请我去的。我并不想拒绝,这跟早熟男孩女孩的微妙心理无关。至少跟我的微妙心理无关。他生病之前是一个能稳稳考第二名的男生,而他的生病让我彻底失去了对手感。所以我每天给他寄复习题。所以我在他病愈之后把我所有科目的笔记借给他看。他请我去听音乐会。我并不想让他难堪,可是余兴节目的时候歌手让听众点歌,我说我只想听“我祈祷,那没有痛苦的爱……小雨依然洒落长巷,只是脚印留下一双……昂昂”,我唱给他听,我说我最喜欢这个。可是他不能让歌手唱这个,因为那个歌手只会模仿费翔。走出电影院之后有个男人在墙角小便,彻底毁了这场音乐会。

我为什么会写这些?不加思索地写。是因为我对这个人心怀内疚。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说他也要报复旦。我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我说你高中几年烦的我还不够?不许再去复旦。他报了北大,这超出了他的实力。结果他上了一个让他很不甘的大学,这让我对这个人怀有很深的内疚。

有些内疚就是这样。它源于一些人的年少无知和另一些人的过于早熟。

拼图-3


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拼图_3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4月16日05:28:08 星期五), 站内信件

我越写情绪越平稳。越说越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它们是温暖的河流,我写的时候才发觉了它们的存在。这样的漫游让我想起,其实我并不是需要忘却。我只是需要成为一根舒展的水草。

我生命中发生过的每一件事都是我的一部分。而我享受着这种边说边隐瞒的过程。我知道,那些对我真正至关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去触及。它们是河床。是我的骨骼。那是真正地成为我的东西,有一些不可告人,有一些斯文的虐杀,有一些珍重的埋葬。而我,现在享受的是我生命中最宽大的部分。它们象小肠上成千上万的茸毛,增大了我心理的消化面积。这些部分构成了我的乏味的叙述,也构成了我对听众的拒绝。

高考的那一年,我去一个老人家里拜年。他很老了,老得拜年的人都必须爬上他家窄窄的楼梯上楼去看他。我在楼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滚了下来。这件小事让我觉得惊讶,久久无法忘怀。我为什么会滚下来?我是怕那个老人吗。他是我父母的婚姻介绍人。几年之前他去世了,他的家族对他的德高望重表示敬意的方式就是请了一个哭丧的乐队,在老家最高的几棵树上装上高音喇叭,然后让那个乐队专业地哭,哭得荡气回肠哭得左邻右舍的心都碎了。而做完肺部手术连翻身都要家人帮助的我就那么听着听着,连陪几滴不出声的泪的兴致都没有被鼓动起来。我想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村里的一个傻子,曾经在大年初一的上午,躺在床上唱:娘啊娘,儿死后,请将儿的坟墓向东方,让人埋在那大路旁。

那样复杂的联想,我无法为自己分析。那个时候我对生活充满了重新开始的愿望,其实。就像我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的完全放松。手术成功,我就好了。手术不成功,我就死了。手术成功或者不成功,我都会失去中学时代让我的体育老师惊讶的肺活量。我的肺活量是3500,几乎达到了男子水平。

英雄莫问出处,何况我不是英雄。就像你说,算了吧,不是真傻得不到真福。或者说,你入魔道太深,不能成佛的。我哑然失笑:我为什么要成佛,我根本不想成佛。我要做女人。

我把这些藏在这个文字里。离开。是这样的离开让我明白,我需要的告别方式在哪里。我情愿记住伤痕,我要忘记药物和医生。那个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名字跟我只相差一个字,我说:哥哥啊。他说:你记不得我了吗,我给你做的手术,把你的肺拿出来,放气,切掉那个连着多余血管的部分,缝好,打好气又放回去。我虚弱地跟他笑:哥哥,我能记得你才是怪事。那个时候我是一头被麻醉的任你宰割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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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拼图_4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4月16日07:49:07 星期五), 站内信件

说废话多快乐。漫无边际地写,水银掉在地上一般延伸开去。

是这样吧。

二叔公是个儿孙满堂的寿星。可是二叔公有一个隐疾,这个隐疾搞得很多后生们不敢靠近他。我的姑夫是局外人,他在还没有成婚的时候有次借宿在二叔公那里。第二天早上,他隐隐约约提起二叔公半夜里乱摸他。我当时已经大体懂事,我觉得诧异。这样一个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的老人,他这一生为了将就别人的眼光做出了多少艰苦的努力啊。他一次次地跟女人在一起,生儿子,生女儿。爸爸对这件事的评价轻描淡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二叔公是个儿孙满堂的寿星。他是很多家族纷争的调解人。

两个家族打架是源于牌桌上的作弊和揪出。先是大声吼,然后掀翻桌子,然后操菜刀。被砍的那个头部疯狂流血,血压一度降到46。我在学校里听到这个消息簌簌发抖。为什么,就因为一群人姓陈、另一群人姓钱吗。

我为什么放任自己的思维触角去探这些不让人快乐的事?

那个教了一辈子书,在我考研期间满怀讥诮地说“她正!在!准备考研”的老家伙,前一阵子辅导一个高三补习班学生时试图强奸人家,学生哭着奔出宿舍。未遂。可是学生转学了,那个学校还让他若无其事地教书。我在电话里跟妈妈吼:畜生!他怎么不想想他也有三个女儿,以后不要这个老东西进我们家的门。我想起以前很亲昵地喊他伯伯就恶心。

瞧。有些东西完全跟我无关。就像那些不认识我的人。他们对我的评语又是站在什么基础上呢?我只是一个名字,还有一些散散落落的碎片痕迹掉在他们的眼里。于是他们就会以各自的方式创造一个叫朱丽叶的女人出来,喜欢她或者讨厌她。这多么让人难以置信。那些人从来没有看见过我用多大的碗吃饭,所以我写“碗”的时候,他们拥有的是他们生活经验里的“碗”。

这是多么让人欣喜又啼笑皆非的事情。这也是我这么肆意地写的原因。我让很多人的文字把我紧紧包围,我一度疯狂地汲取任何可以构造我梦境的东西。可是我写到“简化模型”的时候,我其实是说,最好的研究模型都是参数尽可能地少,未知因素尽可能地少,是以剑尖指向而不是刀锋砍向的一种认识方法。可是,我不高兴为这一个简单的说法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完善概念。

站在自己里无害地看问题多么可爱。一旦确知这种角度对别人是多么不重要而我可以自由来去又是多么让我轻松、欢喜。

一日三浴。爱时,一切都是。不爱时,一切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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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拼图_5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4月16日21:24:38 星期五), 站内信件

这样的文字毫无预谋,但的确很需要等待时机。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写,我为什么要写这些,这些都是我写完之后需要回答的问题。只是我现在拥有着比特和键盘。就像我拥有着第一次去教书时候的小小麦克风。

有一次我穿了很紧身的内衣,套件男式西服就去上班了。走到一个教室前时,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学生问我:“你冷吗?”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女教师的挑逗与耍弄。当时我冷着脸,回了他一句:“我冷。你怕吗?”这句回答显然不得要领。可是我马上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我上那个班级的课。第一次踏进教室,学生热闹地唧唧喳喳起来。我假装没看到那个男生的局促不安,在黑板上用力写了两个字“我冷”。那个学生后来成为我班上生化成绩最好的,也是最怕我的。

我冷。你怕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复旦读书的时候很热烈地交往着的不同届的同学,纷纷回到扬州工作后交往却出奇地稀少。有被从象牙塔贬入红尘的尴尬,有回避成长期间纷乱而在另一块土地上暂时无法面对的记忆的胆怯。我只记得那些重逢都很有戏剧性。有一个师兄看到我一身套装职业女性的模样没头没脑夸了我一句“你很帅。”另一位师兄见面时只是大家匆匆互相点个头就象撞到了镜子一样仓惶地各自走开。还有一位是在考研的考场上重新见到。那天雨夹雪的天气,我丢了一只手套,也怀着多年之后在考场上接受考验的没有把握,走到他身后对着空气喊了一个名字。这位师兄后来也考上了。在复旦园里的重逢变得扬眉吐气,以至于后来我在网上跟人吵架时这位师兄都护短帮腔,“我师妹语文一直很牛的,连我们这些高她几届的师兄都服气。”

这种同谋式的不约而同的胆怯、小人得志很搞笑,里面藏了散落工作单位的我们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呢?

BUT...有一位很了解我的朋友说,她前面洋洋洒洒千万言你都不要听,你会在某个时候听到她很清晰地but,然后你会明白,那些洋洋洒洒都不过是幌子,是预先让你把反驳的话都咽回去。

BUT。。。是的,but,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才明白,我这么写其实是陷入了一阵很深的沉默。它们都是我生活里的噪音。事实上更让我确信的是那些出现在我梦境里的东西。那才是折磨我和呼唤我的东西。

一生会很长。一生中的黄金岁月到底在哪一段?什么是荣耀,恐惧和无法忘怀?

我有一天做了两个很典型的梦。

一次是我丈夫为了一个红裙子女人不要我。那个女人的裙子红得极正。我在梦里都知道保持自尊和理性的必要,更知道我不希望保持自尊和理性,我就是要歇斯底里地跟他闹。他对我的闹无动于衷,象看一场毫不相干的肥皂剧。后来那个女人轻描淡写说:有人发疯,要挨打喽。我脸上就真的挨了一巴掌。这场羞辱让我痛不欲生。醒来之后怒气冲冲,“你欺负我!”他说“我哪有?”我把梦境复述一遍,然后宣布说我想揍你。他一句话中肯之极,你在你的梦里欺负你自己,还来怪罪我。不讲理!

不讲理的就是这种梦。于是我继续做梦:我在外婆家,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嘴里说着不喜欢我,可是他的手却出卖了他。他的手先是抓着我,然后久久地做一个甩开的姿势。

甩开的姿势。这是我这么喋喋不休的言语的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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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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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4月16日22:25:00 星期五), 站内信件

控制。

学开车的时候,你要记得什么是刹车什么是加大油门。而我深深知道自己的弱点,我会随时陷入思维急速转动而外部活动停滞的状态。这让我一直不敢去学开车。就像我一直不敢学游泳,因为我在水里会抽筋。知道自己的弱点没什么坏处。这是我长大以后很久才懂得的道理。在此之前,我总是苦苦隐瞒。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是在隐瞒。因为我有一次梦见我的三位祖先,两女一男。我完全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以我祖先的面目出现。他们说,不要开车。我就是这么自相矛盾,因为无法解释而不敢不信,因为常识和训练让我必须不信而苦恼。

不如看看花木兰那个动画片吧。

中国人的表情往往是隐情,外国人的表情才叫表情。我从某本书里读到这些的时候,的确是拍案叫绝。含蓄不是坏处,但人人戴着宽大的罩子走来走去,原本狭小的空间就更拥挤。彼此不避让就得互相推开。

不如看看独木桥那个动画片吧。

我很小的时候爱上过一个人。事实是我爱上某种画面。我的爱人全神贯注做他的事情,我全神贯注凝视他。他的世界独立而完整,我的世界因为有他而完整。我一直在等着他转身,转身,偶尔朝我看一眼。他转身的可能让我充满爱情幸福感。

二姑小时候得过脑膜炎,这让她长成后智力障碍。她会在任何时候旁若无人地笑,哭,耍赖……什么都干。她出嫁的那天因为陪嫁少跟奶奶和爸爸闹得不可开交。他的丈夫吃过女人的苦。她丈夫的前妻是个漂亮聪明的女人,扔下做泥水匠的姑夫走了。姑夫发誓,以后找个傻子,只要不是天生的傻,能传宗接代就行。他不需要女人的脸蛋和脑袋了,他需要一个肚子。

二姑出嫁的那天,我还是很小的孩子,跟着凑热闹去送嫁。当晚我借住在姑夫的寡母房间里。他们的房子不隔音,我能听到二姑很大声的喊胳肢得她痒痒又叫痛。我被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吓住了,昏黄的灯下看到姑夫的寡母脸色很镇定。姑姑生了一个儿子,她的儿子读大学教物理。她后来流产过一次,每次经过她夭折的孩子坟前都会很使劲地嚎。

事情就是这么样。智商超过140的我写着智力障碍的二姑。我们在文字里相会。

中华民谣

有那么一两天,我一直唱这首《中华民谣》,走在路上唱,打扫房间唱,就连看书上网的时候也哼。这种没有听众的唱很舒展,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人总是需要那么一种状态的吧。自己被自己感动,自己为自己加油。歌声是我的,唱出去便是一串涣散的气流。它又有哪一部分会到海边,哪一部分会到山上呢?如果我那段时间不唱歌,时间也照样会过去。恨我的人依然诅咒我,爱我的依然希望拥抱我。事情就是这么客观。

爸爸是个很好的物理老师,他曾经为了我,平生第一次做初中部的物理老师。有一次,我们语文课教周总理,你在哪里……那首诗,我的语文老师让我操着童音朗诵给全班同学听。爸爸在随后的物理课上就说,如果我们有超光速飞机,我们可以追啊追啊追到很遥远的地方,去看看周总理的笑容。善良的爸爸如此会安慰人,他比我们更明白,周总理笑容的那些反射光线在不是很遥远的地方就散开了……


《中华民谣》
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之后。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大雁飞过菊花儿插满头。时光的背影如此悠悠,往日的岁月又上心头。朝来夕去的人海中,远方的人向你挥挥手。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千万条路你千万莫回头。苍茫的风雨你何处游,让长江之水天际流。山外青山楼外楼,青山与小楼已不再有。紧闭的窗前你别等候,大雁飞过菊花儿香满楼。听一听看一看想一想,时光啊流水它匆匆过。哭一哭笑一笑不用说,人生能有几回合。
风雪连天万户侯/ 莲花宝座伸出兰花手/ 妙语解开心中事/ 几家欢乐几家愁

这首歌唱得西湖都瘦了。

夕阳下的啤酒海鲜和笑容


夕阳下的啤酒海鲜和笑容Posted by Hello

跟我在《巧眉》里看蜘蛛的奥地利朋友


跟我在巧眉里看蜘蛛的朋友Posted by Hello

巧眉

发信人: juliett (站在自己的路中央), 信区: Campus_Digest
标 题: 巧眉
发信站: 日月光华 (2004年06月22日23:11:49 星期二), 站内信件

巧眉

最早对巧眉这个字眼有好感是因为琼瑶的一个小说,姐姐叫嫣然妹妹叫巧眉。嫣然巧眉都是女人脸上的表情,言语之外的谈吐。懂得了琼瑶的名字原来也可以英琼瑶金错刀一番之后,我更是不羞于谈到琼瑶,也更能牵强出嫣然和巧眉的次序原来也是好的。嫣然是女人与生俱来的表情,笑靥如花,谢天谢地,口对心,心对口。巧眉 呢就需要一点后天的功夫,不光要生得横看成岭侧成峰,一挑一颦还得有比笑更多的世故风情。也就难怪嫣然是姐巧眉是妹,分了个先来后到。

那一次是迷了路。迷路比不得沉默。沉默是不想说,不能说,不该说,无从说。迷路不同,我不能让自己迷在马路边上不顾天色。警察走过来问我:女士,想过马路是吗?我象被惊醒的人一样喃喃:地铁站台改建,我找不到麻省眼耳研究所。他咧开嘴友好地笑:想去医院是吗,这边。我说了声谢谢,走出去三步又折回来,跟他 说:谢谢,我不是想去医院,我想去研究所,虽然我知道它们是临近两栋楼。——假如他懂中文,而且文艺,我会跟他说:谢谢,我是想找巧眉,不是嫣然。

迷 路的原因是我出门抓错了钥匙,走出去之后才发现我没有办法回家了。蒙蒙的雨里就很文艺地懊恼颓唐。那么就去找他吧。他有钥匙,他能带我回家。走进他实验室 之前他就看到了我,还没等我幽默一番说也就关怀关怀你视察视察你,他就冲过来一把捞住我:你怎么啦?我被他的紧张吓了一跳,我说没怎么啊。他说:你的眼神 很疼;走,我们去咖啡厅。我说你实验不忙吗。他说不忙不忙。

咖啡厅里我坐着。他的话反常的多,他说他不怕我跟他吵啊闹啊,就怕看到我这种 眼神。第一次看到我这样是我在扬州上夜班回家,一边骑车一边眉头皱着,他在路灯下等我喊住我的时候我就是那样一种眼神。第二次是去年他在佛罗里达机场等 我。他张开手臂我看到他手心写了个 I hate you。他说我当时跟你解释都来不及,我在这里等你,一个女人跑过来问我 I hate you怎么写我就写在手心给她看,我拥抱你的时候你就是那种眼神。我说你想想我千里迢迢带着孩子来跟你会合一路上晕个七荤八素迎面看到你手心一个 I hate you 我能不疼吗。他说我怎么可能这样对你呢,每到真正重要的话你反而藏着不说,你这个性害死自己别人还不知不觉当了凶手。我说是吗是的我闷骚,那以后这样你看到我这种表情就耍宝逗逗我吧。很多年前你对我唱:我们两个,嗨,一起去拍拖,又不是偷偷摸摸。

这种文字很鸡毛。写的时候觉得爽未必就是好文字,就像大便很畅却不见得是留下黄金万两给这世间一样。不好的文字未必就无意义,画眉的鸟语我从来不懂,但它只能那么叫,它就那么叫。

三个月前认识了一个来自安徽的老先生。他接孙女放学的时候总能碰见我。安徽话跟扬州话很接近,这让我们相见言欢。但安徽老先生却不能很天然地懂得美国的规矩。他看到孩子们野马一样冲出校门的时候忍不住上去摸孩子的头。第二天他接到校方警告,以后不可以跟他们学校的学生有身体接触,孩子们吓坏了,跟老师告状。老师警告他的时候委婉地笑,眉尖却皱着。我帮他翻译,帮他解释。老先生尴尬之极,我说没事的,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在操场看到一个小小孩孤零零地哭我 母性大发去抱他被他的小哥哥严厉阻止:放下!还有一次一个小男孩对着我女儿说 she is sexy我扭着身体笑问他Do you know what sexy means 他说 sure 我不怒反笑轻轻扭他的脸颊事后一身冷汗,我靠,好险,不要告我性骚扰!

走在路上,天很高,很蓝,花开得很好。上一次去一个奥地利籍朋友家烧烤也是这样的天气。他跟我说在美国看不到欧洲杯, horrible. 我说是啊是啊,你看花园里那一片花很美它叫什么名字呢?他说用德语是heart flower的意思,英文不知道怎么说。我说你看那一片,中文是芍药,我家乡的花,可我用英文无法确切告诉你什么叫芍药什么叫牡丹,我还得解释一个草本一个木本这多烦。他笑了,说,看到楼梯口那只蜘蛛了吗,她在睡觉。回来之后我不知道是洋酒过敏还是花粉过敏,左肩起了好几个泡,蜕皮。现在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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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源于古老
源于手腕轻轻的折叠
骨节在末端把渺茫的歌声传达出去
在纯粹的境地里我们收买了印地安人褐红的烙铁
还有这古老的传承的伤感
※ 来源:·日月光华 bbs.fudan.edu.cn·[FROM: 24.60.152.5]

石涛

 朱若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