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春天终于来了。今天中午,我乘实验空隙的一个小时,坐在查尔斯河边的台阶上,欣赏河上斑驳的铁桥和河畔的樱花。暖暖晴晴的天气,风过来,吹面不寒。
这一个月,日子过得充实而平缓。网上得少了,字写得少了。我花了更多时间去吸纳、消化和积累。随着对实验课题的了解一步步深入,我的兴趣也一点一点被培养起来。也觉得了当初消极应付的态度是多么离谱。就象搞笑电影dodgeball里说的:You take care of it, and it takes care of you.游戏尚且需要如此的专业精神,何况谋生?何况这是我在美国得到的第一份工作。何况我是在哈佛的实验室工作。“所有消极的小想法,被资本主义的铁拳砸得粉碎。”
原先我对神经发育这一块的了解极为粗略,一来跟我在复旦期间搞人类学和群体遗传的方向相去甚远,加之我前两年对遗传学的疏离,惴惴的心理挥之不去。现在想来,生物学虽然分类极细,但最基础和最终的研究手段都是分子生物学那一套。
现在,我,做着这样的事情:有人改造了一种蛋白,把它的基因克隆到质粒里。我再从这个质粒里把它扩增出来,连入病毒载体,通过几种辅助质粒利用哺乳动物细胞系包装出病毒,分离病毒,感染我们感兴趣的细胞,再研究这种蛋白的表达情况,观察不同条件下的荧光或者组织切片之后做免疫化学反应,最后分析该蛋白或其基因在神经发育过程中起作用的机制以及对相关基因的调控……很有趣的流程。
促使我下决心少上网多做实验多读文献的直接原因是:虽然我以前做过无数次PCR,也知道pfu比taq酶的保真性强、扩增效率低,但我向毛主席发誓,我根本不知道pfu有3'末端外切酶功能,可以帮助我得到平末端PCR产物,而taq则会在扩增结束后多加A...所以预实验转化的效率极低,只挑到一个我所需要的克隆...所以我觉得我需要学习的东东还有很多很多...更由于我构建的病毒用的是艾滋病毒的起始位点,虽然危险程度并不很高,但老板对这个课题很慎重,让我觉得既是挑战又很兴奋...
细节。都是细节。然而正是这一个一个细节维持并推动着生命科学的发展。而且我平生第一次发现,其实我并不是那么不喜欢这些。“其实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没发觉。”
这几个月最大的收获是,我发现我适合这项工作,渐渐喜欢这项工作,每星期四拿到薪水觉得踏实安稳。我是个受过良好专业训练但才华平平的人。那就做个普普通通的工作者,普普通通的女儿、妻子和母亲,普普通通的女人,普普通通的人。
二妹做了九年医生之后决定继续进修,刚考取研究生。我印象中的小虎妞,不知不觉变成了成熟老练的大人。
三妹给我的email文采飞扬。我赞:“文笔真好啊,比老姐强多了。”三妹在电话里甜甜笑,“真的吗?”
四月。zhw过生日。这个人,在我重新开始工作时给我的帮助和鼓励,让我感觉时光倒流到十数年前——“张老师,你看看,我这个细胞真的还活着,我可以观察到胞质环流!”他凑到我的显微镜跟前,看看镜头,看看我。那是我第一次我看到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善良又漂亮。
四月。查尔斯河上斑驳的铁桥和河畔的樱花。两年来终于让我觉得我是生活在这里,而不仅仅是一个流浪过客。
对了,我现在最常用的email是juliett_xu@meei.harvard.edu,在复旦BBS上和我失散了的朋友,MSN上很久见不到我的朋友,我放心地让你们看我blog的朋友,想念我了,我是说,如果,偶尔,想念我了,请与我联系。:)